阿莱悖论与埃尔斯伯格悖论

阿莱悖论和埃尔斯伯格悖论表明，人们做决定的方式并不像经济理论预测的那样。这两个悖论揭示，我们对确定性的看重，以及对模糊性的反感，都超出了标准经济学所考虑的程度。 试试这样：面对一个决定时，问问自己，你是根据实际概率做选择，还是仅仅因为那些数字让你感觉更熟悉。

莫里斯·阿莱在1953年发现的阿莱悖论揭示，人们会违背期望效用理论的独立性公理。这个公理的意思是，给两个选项加入相同的结果，不应该改变你对它们的偏好。大多数人会选择稳拿一百万美元，而不愿选择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一无所获、百分之十的概率拿到五百万美元的方案，尽管后者的期望值更高。可当两个选项都带有风险时，同一批人却突然更喜欢期望值更高的冒险方案。这种“确定性效应”意味着，确定能得到的结果，在心理上的分量超出了它的数学价值。

埃尔斯伯格悖论得名于丹尼尔·埃尔斯伯格1961年的研究，展示了“模糊厌恶”：人们更喜欢已知的风险，而不是未知的风险。在埃尔斯伯格的实验中，人们总是更愿意押注从一个装有三十个红球和七十个其他颜色球的罐子里抽到红球，因为概率已知，而不是押注从一个颜色比例未知的罐子里抽球。可从逻辑上说，未知的颜色比例也可能同样有利。即使已知选项的胜算更低，这种偏好仍然存在。比起胜算低，我们更不喜欢连胜算是多少都不知道。

这些悖论随处可见。投资者纷纷买入回报低但已知的政府债券，却避开回报不确定、但可能更高的创新型初创企业。患者选择成功率已知的治疗，而不是结果不明确、但可能更好的实验性疗法。求职者往往留在熟悉的岗位上，沿着清晰但晋升空间有限的路径发展，而不愿加入职业走向更难预测的初创企业。

了解这些偏差，能帮助你做出更好的决定。留意自己什么时候为确定性付出了过高的代价：延长保修服务或许让你安心，但从统计上看却浪费了钱。也要留意自己是否避开了可能更有价值、但情况不明的选项：包含你不熟悉的资产类别的多元化投资组合，表现往往比只投资自己熟悉的资产更好。关键在于分清，你是在认真评估风险，还是仅仅因为不确定性而感到不舒服。

关于阿莱悖论和埃尔斯伯格悖论的研究，大量记录了人们系统性违背期望效用理论的现象，并探讨了背后的心理机制。这些发现帮助行为经济学确立为一个研究领域，也推动了其他决策理论的发展。

• Allais（1953）：最初的实验表明，大多数参与者会系统性地违背期望效用理论的独立性公理。有确定结果可选时，他们更喜欢确定的结果；但当所有选项都不再提供确定结果时，他们的偏好就会转变。[1]

• Ellsberg（1961）：使用两个罐子的实验情境揭示了稳定的模糊厌恶。参与者始终更愿意押注概率已知的选项，也就是两种结果的概率各占一半的风险，而不愿押注概率分布未知的模糊选项，尽管后者可能带来同等或更高的收益。[2]

• Kahneman和Tversky（1979）：将阿莱悖论纳入前景理论，并将其解释为“确定性效应”：与只是可能发生的结果相比，人们倾向于给被认为确定会发生的结果赋予过高的权重。[3]

• Incekara-Hafalir等人（2021）：近期区分确定性效应与“零效应”的实验研究发现，许多过去被归因于看重确定性的选择，实际上可能反映了人们对一无所获的厌恶。这对阿莱悖论的传统解释提出了挑战。[4]

• Fox和Tversky（1995）：提出“比较性无知假说”。当人们把模糊选项和明确选项放在一起比较时，模糊厌恶最强；单独评估模糊选项时，这种厌恶则会减弱。[5]

关于这些悖论的研究有几个重要局限。第一，结果往往取决于表述方式和具体情境。相比直接比较多个选项，人们在单独评估选项时，表现出的模糊厌恶更弱。第二，职业交易员、经济学家等专业群体表现出的阿莱效应和埃尔斯伯格效应弱于一般人群，这说明经验可以减轻这些偏差。第三，研究通常使用假设性的决定，或得失较小的决定；如果后果足以改变人生，这些效应是否依然存在，目前还不清楚。第四，跨文化研究发现了差异，有些群体的模糊厌恶更弱，或呈现出不同的模式。第五，不同解释之间仍存在争论：我们看重的究竟是确定性，还是仅仅想避免一无所获？最后，虽然这些悖论揭示了人们偏离期望效用理论的行为，但还没有哪种替代理论模型能完整刻画人类在不确定情况下做决定的复杂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