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想观众

那种觉得每个人都在仔细观察你一举一动的感觉，就叫作假想观众。你觉得自己像站在舞台上，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哪怕你只是在走廊里走路。我们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我们太关注自己，就以为别人也同样关注我们。比如，一个青少年可能会因为牛仔裤上的一小块污渍而尴尬不已，觉得所有人都在盯着看，但实际上，大多数人根本没注意到。

试试这样：在普通的社交场合里，你什么时候有过仿佛站在舞台上的感觉？

假想观众是青少年发展中的一个重要特征，源于心理学家戴维·埃尔金所说的“青少年自我中心”。这并不是虚荣，而是与一种新发展的认知能力有关：能够思考别人在想什么。问题在于，年轻人往往还难以分清自己在意的事和别人真正关心的事。因为你特别关注自己的外表和行为，就很自然地以为别人也一样。

这种现象会出现在生活的许多方面。新员工第一次做演示时，可能觉得每位高层管理者都在挑剔地分析自己的每一句话，但其实大多数人只是在消化信息，或想着下一场会议。在社交媒体上，有人可能会因为一条帖子发出后一小时内没有获得足够多的点赞，就把它删掉，想象着一群朋友正在评判这条帖子，觉得它不受欢迎。

假想观众虽然常常与焦虑和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有关，却不总是带来负面影响。觉得别人在看着自己，也可能让人想要炫耀，或在这些想象中的观众面前表现一番。关键是要认识到，这些“观众”很大程度上是我们自己想象出来的，而大多数人关注自己，远比关注我们多。

心理学家戴维·埃尔金于1967年提出“假想观众”的概念，将其作为青少年自我中心理论的一部分。这一理论以让·皮亚杰关于认知发展的研究为基础。埃尔金认为，随着青少年发展出抽象思考的能力（形式运算思维），他们开始能够在头脑中构想别人的想法。不过，起初他们还无法分清自己在想什么和别人在想什么，因此会觉得自己一直被人注视着。

• 埃尔金（1967）最初认为，年少的青少年过于关注自己的外表和感受，便以为别人也同样感兴趣，假想观众由此产生。[1]
• Lapsley 与 Murphy（1985）后来对自我中心这一解释提出质疑。他们认为，或许可以把这种现象理解为一种正常、具有适应作用的尝试：青少年借此应对日益复杂的社交世界，并形成稳定的自我认同。[2]
• Bell 与 Elmore（2016）开发了一套测量假想观众的新量表，发现这种现象与青少年的社交焦虑显著相关，凸显了它与公众自我意识（关注自己在别人眼中的样子）之间的联系。[3]

虽然假想观众在青春期早期最为突出，但并非只有这个年龄段的人才会有这种体验。成年人也会出现一种类似的认知偏差，称为“聚光灯效应”：高估别人对自己外表或行为的关注程度。Gilovich 等人（2000）记录了这一现象。[4] 此外，这种体验的强烈程度因人而异，差异很大，也会受到个性和社交情境的影响。一些研究提出疑问：它究竟只是一种认知“错误”，还是也在社会性发展中发挥作用，帮助人们练习从他人的角度看问题，以及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