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种与反框架

接种是一种帮助你增强对说服的心理抵抗力的策略，原理类似于疫苗。先接触说服力较弱的误导性论点，再学习如何反驳，你就能更好地识别今后遇到的操纵。反框架则是为同一个议题提供另一种解读，从而改变人们理解它的方式。研究表明，只需玩一款假新闻游戏15分钟，人们识别操纵性内容的能力就会显著提高，而且这种益处在单次游戏结束后仍会持续。

试试这样：当你遇到耸人听闻的说法时，问问自己，对方可能在用什么手法说服你。

威廉·麦奎尔在20世纪60年代提出了接种理论。这个理论借用了生物学的比喻：就像减毒病毒能触发抗体产生，让人接触说服力较弱的论点，也能帮助他们建立“心理抗体”，抵抗今后遇到的操纵。这个过程包含两个部分：威胁感，也就是意识到自己的观点可能受到动摇；以及预先反驳，也就是学习具体的反驳论据。关键在于，即使训练中的例子与人们后来实际遇到的挑战不同，接种仍然有效，研究者把这种现象称为“伞状保护”。在一项随机对照试验中，与对照组相比，玩过假新闻游戏的参与者识别错误信息手法的能力显著提高，研究者将其效应量描述为中等到较大。

反框架的运作方式有所不同。当一方用某种框架解读议题时，例如把一项政策描述为“政府越权”，反框架会提出与之竞争的解读，例如“消费者保护”，以此改变辩论的方向。在政治传播中，反框架的效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受众的特点和使用时机。关于框架竞争的研究表明，当人们在接触第一个框架后形成了强烈的初始态度时，反框架往往会适得其反，因为它会让原有框架继续占据人们的注意力。要找到最有效的传播策略，你需要了解自己的具体受众，而不能假定某种信息对所有人都有效。

这些策略可以用在多个领域。公共卫生宣传会用接种策略，帮助青少年抵抗同伴施加的吸烟或饮酒压力。气候行动倡导者也用过接种策略，提前防范有关气候科学的错误信息。如今，社交媒体平台会通过预先辟谣警示，提醒用户注意可能遇到的操纵手法。对个人来说，关键是认识到：提前建立抵抗操纵的能力，比等错误观念扎根后再去纠正更有效。剑桥大学研究者开发的《坏消息》（Bad News）游戏，把这些概念变成了一种互动体验。玩家在安全的环境中亲自尝试操纵手法，从而了解这些手法，既能提升识别假新闻的能力，也能增强对自己判断的信心。

接种理论从麦奎尔最初对文化公认观念的研究，逐步扩展到抵抗错误信息等更广泛的应用。对接种研究的一项元分析证实，这种方法能在不同情境下显著增强人们对说服的抵抗力。近期研究表明，“广谱”接种，也就是针对操纵手法而非具体错误说法进行训练，可以建立能迁移到其他情境的抵抗力。采用游戏化接种的研究发现，人们识别错误信息的能力得到了可测量的提升。

• Banas 和 Rains（2010）：对50多项接种研究的元分析发现，接种的总体效果显著。无论预先学习的反驳内容与后续说服攻击相同还是不同，都能提供保护，支持了伞状保护假说。[4]
• van der Linden、Leiserowitz 等人（2017）：研究表明，让人接触气候错误信息操纵手法的接种信息，减少了人们对错误说法的相信，并提高了不同政治立场的人对气候行动的支持。[3]
• Chong 和 Druckman（2013）：研究表明，反框架的效果取决于受众特点和已有态度的强度。当人们已经形成强烈的初始态度时，反框架可能会强化原有框架，而不是取代它。[2]

接种效果会随时间减弱，这意味着可能需要后续的强化干预。由于动机性推理和确认偏误，这种方法对根深蒂固的意识形态信念可能效果较弱。反框架可能无意间强化它原本想取代的框架，产生反效果，尤其是面对已有强烈态度的受众时。一些研究指出，接种可能只会增强对操纵的抵抗力，并不会提高识别可信新闻来源的能力。文化和情境因素也会影响这种方法在不同群体中的效果。当反框架反而让人更坚持原有观点时，就会出现“回旋镖效应”。此外，相互竞争的框架在何时出现、按什么顺序出现，也会显著影响结果，没有一种策略对所有受众都是最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