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乎伦理的助推与操纵

认为任何引导选择的尝试都是操纵，是一种误解。合乎伦理的助推会温和地调整选项的呈现方式，同时让人们依然能轻松做出不同选择；操纵则会隐瞒背后的做法，或损害人们的利益。想象一下，食堂把水果放在视线高度，同时仍然提供甜点，与用令人困惑的标签把甜点藏起来，两者就有这样的区别。 请注意：当有人试图影响你时，问问自己，你是否仍然能自由地说“不”，不用面对阻碍或套路。

助推通过设计选项的呈现方式，让人更有可能选择某些选项，同时不取消其他选择，也不对其他选择施加高额惩罚。合乎伦理的助推尊重人们的自由，帮助他们避开常见的思维陷阱；操纵则会隐藏意图，或把人推向主要有利于施加影响者的结果。

区分两者有个简单办法，就是问三个问题：做法是否透明？一个有正常判断力的人能否轻松退出？它的目标是否是当事人有理由为自己追求的？如果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是“是”，就更接近合乎伦理的助推；如果影响被隐藏、难以摆脱，或主要是为了施加影响者自身的利益，就更接近操纵。

在工作中，公司可能会自动为员工加入退休储蓄计划，同时清楚说明这一默认安排，并允许员工点击几下就退出。这通常被认为是合乎伦理的助推。相比之下，订阅服务把取消按钮藏在令人困惑的菜单深处，就是在使用“暗黑模式”，属于操纵的一种。

在公共政策中，政府可能会发送纳税提醒，写着“你所在镇上的大多数人已经缴税”，利用社会规范鼓励人们按时纳税，同时解释相关规定，且不增加现行法律之外的处罚。如果信中暗示存在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法律处罚，那就是操纵：它利用恐惧来影响行为，而不是温和地引导。

在个人生活中，你把手机设为灰度显示，以减少不停刷负面信息的行为，就是以透明的方式助推自己。但如果你不断给伴侣发送让对方内疚的信息，比如“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会马上回复”，那就是操纵，因为这种做法利用了情绪和压力，而不是支持对方自身的价值观。

我们从“所有助推都是操纵”这个误解讲起，是因为许多职场人士担心，任何形式的影响都不合乎伦理。关键区别在于：这种影响是否透明、是否容易拒绝，以及是否符合当事人自己的目标。

围绕助推的伦理争论，焦点在于：助推在纠正决策中可预见的偏差时，是否尊重了人的自主性。一种常见观点认为，如果助推保留了选择自由、能公开说明并给出合理依据，而且着眼于人们自身的长期利益，而非仅仅服务于机构，那么它就是可以接受的。

• Thaler 与 Sunstein（2008）：提出“自由意志家长主义”，主张精心设计的选择环境可以改善决策，同时保留所有选项，并让人们能以较低成本拒绝助推。 [1]
• Hausman 与 Welch（2010）：提醒人们，当助推绕过了人的理性思考，或误判了什么才真正最符合当事人的利益时，就可能损害自主性和福祉。 [2]
• Bovens（2009）：提出，当助推满足“公开性条件”（即能够公开解释其做法），并且公民仍然容易抵制时，它在伦理上就更稳妥。 [3]
• Grüne-Yanoff 与 Hertwig（《斯坦福哲学百科全书》）：梳理了关于助推何时会引发问题的争论，重点讨论权力不对等、运作机制不透明，以及难以了解人们真实偏好等问题。 [4]（2022）

助推是否合乎伦理，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具体情境；设计者可能误判人们真正想要什么，并把自己的价值观投射到别人身上。权力不对等会放大操纵性设计的影响，在大型数字平台上尤其如此。此外，有些助推的效果较弱，或持续时间较短，可能会让人忽略更有必要的结构性改革。